这屋子的布置，大约是费了些心的，未必是时下那般粗疏的堆砌。

米白墙子配了些石膏线，倒不是西洋的奢靡，只是添了些妥帖的规矩，如同先生案头的宣纸，总得有个齐整的边 —— 大抵凡事，是要有些分寸的。暖褐的木作是旧的底色，偏要缀些金属的亮，像长衫上别了支新式的钢笔，不唐突，却也显出些活气，这倒也并非刻意，许是日子本就该新旧掺着过的。

那墨绿的帘，是暗夜里浸了月光的苔，裹着窗棂的光，倒比玻璃通透些 —— 人总说亮堂好，可太亮了，又嫌晃眼，大约朦胧些，才容得下情绪。沙发软和得很，陷进去便不想起身，恍惚是藤椅上盖了层绒布，连那抱枕的黄，都像极了后院老菊晒透的颜色，暖得像旧年的信。

钢琴立在墙根，像个沉默的先生，等着手来叩它的门；岛台的石面凉得正好，配一盏茶，便能消磨半宿。这屋子没什么大道理，只是把日子铺得平平整整，像抄好的讲义，看着顺眼，用着也顺手 —— 大抵，住得舒服，才是正经事，其余的，倒在其次了。